这个别传吗?
沐镇传奇之阿D别传
早年间,那互联网自西洋国传入,先只在翰林府与太学院里热闹。沐镇呢,靠的是后山一片竹林子,绿得发黑,竹子又粗又直,闲人说是“草木葳蕤,绿竹猗猗”,于是便有些青年才俊跑来安身。那时候,上网还是阳春白雪的物件,秀才举人也算稀罕,所以沐镇一时被称作高知集散地,仿佛天下的道理都聚在这里了。然而世上的事,盛极必衰,钟灵毓秀之地,终究风流云散;沐镇里的酒馆茶肆,也就一天天地冷落下去,只剩下几个老面孔,和那些永远不肯走的人。
这中间有一个奇人,大家都叫他阿D。这名字的来由,据说是因为他常自比为龙——不是中国的龙,是西洋那种长翅膀的龙,缩在小屋子里,以为潜着。闲人们觉得好笑,就借着洋话Dragon给他取了个诨名,叫阿D。他倒也受用,逢人便说:“你们不懂,龙潜于渊,非池中之物。”
阿D这人,一开口便是哲学。康德、黑格尔,什么先验、先天,统共往外搬。听的人多半半懂不懂,他也不管,只顾说下去。倘若有新来的阿嫂或阿妹,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多问几句,他便禁不得眉飞色舞起来,恨不能拉着人家的手,彻夜长谈——当然,这“恨不能”三字,是他自己过后对人说的。
有一回,一个酒客说:“我听说存在即合理。”阿D一听,眼睛就亮了,拍着桌子道:“你有慧根!你已经登堂入室了。回去读《纯粹理性批判》,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那酒客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被他这一捧,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有酒客问:“阿D,你是做哲学的吗?”阿D斜着眼睛看那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慢悠悠地说:“要说哲学,尤其是康德哲学,国内没有几个人比我思考得更深。”酒客笑道:“那你怎的在自己专业里都不入流呢?到底是哲学太简单,搞哲学的都是垃圾,还是你的同行太厉害?”阿D听了,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模样,脸上笼了一层灰色,嘴里嘟囔着什么“存在”“知性”“立法”,又夹杂着“二进制”“编程”之类不相干的名词。这时候,众人便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一日,有人问起现代物理,说据说这东西对哲学影响很大。阿D登时忿忿不平,涨红了脸道:“你懂什么!物理学太低级,太简单了。物理学家都是一群笨蛋,连爱因斯坦都读不懂康德!”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往桌上一拍:“给你们看看我的量子力学书架。”众人凑过去看,只见照片里是一面墙的书架,约莫有一百来本书。阿D得意起来,又说:“还有好些书籍和打印的资料没拍进去,电子资料库更是恐怖。想学量子力学的,可以私下找我。”说完,他顾盼左右,仿佛等着众人来拜。
偏有那不识趣的酒客打趣道:“阿D,这书架上的第一本,你读完第一章了没有?我考考你如何?”阿D的脸立刻从红变成了紫,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你——你哪配考我!”众人又笑。
到了第二天,阿D就在酒馆里宣布:“昨天有个学究,自以为是的要考我,被我用两三拳打得落荒而逃了。”旁边有几个鼻涕小儿听得入迷,争着问那两三拳是怎么个打法。阿D却把脸一沉,摆出一副高深的样子,说:“法不轻传。”小儿们便怏怏地散了。
再后来,有一回阿D喝过了酒,与人争辩起来。他拿出一篇论文,说:“我看过的东西,你根本看不懂。我就发一篇我以前看的文章上来,不过你也看不懂,你就看看摘要,感受一下吧。”不料对方是个较真的人,指着摘要里的第一句话,问道:“你说说,这里的‘相空间’指的是什么?”阿D的脸又红了,这回红到了脖子根,青筋也跳起来,他急急地说:“你这种东拉西扯、胡搅蛮缠,真的很无耻啊!你——你个无赖,我懒得理你!”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歪歪斜斜地走了。
酒馆里又响起一阵笑声。有人望着他的背影,说:“阿D这人,大约的确是有点儿毛病的。”另一个人接道:“毛病?他这病,只怕比沐镇的历史还长哩。”
于是大家又笑了。
【 在 zhuxiaozhu 的大作中提到: 】
: 又是阿贵,你对阿贵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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