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假休得早,回老家过年。刚过小年,老爹就催我去看看堂叔伯那边的长辈,提前拜个年。
老爹三岁丧父,随母下堂到了郊区。没有亲兄弟,只在老家县里面有个叔和伯。家里人丁单薄,集体公社时期,日子过得极艰难,易遭人欺不说,生产队分的稻谷不够吃,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粮尽,村里举目无亲,彼时十几岁的老爹,天还没亮,推个土车(独轮车),赶二十几里路去到县里,找叔叔伯伯借袋谷子救急。大多都不会顺利,即算借到也没少遭伯妈婶婶的白眼和糟心话,少年老爹唯有诺诺,连连道谢之后急急往回再赶二十几里路,不能误了早上的出工。
后来分田到户,郊区方便挣钱些,老爹也比一般乡民脑子活泛些,日子渐渐好起来,本老也是村里最早上了大学进了城的。村里的异姓比一二十年前客气了许多,老爹能写会算的,村里人一应婚丧嫁娶都会请他去当主事人(村里叫“掌本”)。县里老家的本家亲戚走动也多了起来。
老爹的叔伯婶婶都已去世多年,几位堂兄也都不长寿。如今县里老家只剩下我的几位堂叔婶婶和堂伯母。只要我回乡过年,老爹都会叫我去县里老家走动走动,给长辈们拜拜年说说话给个红包,多年前的那些白眼闲话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村里的邻里关系也类似。本老小时候,村里经常因为争抢浇地的水、争抢宅基地,或者谁家小孩打伤了另一家的孩子、谁家的狗咬了人而大打出手进而结仇,但似乎多年以后,那些仇怨都会淡了去。
想想也是。中国传统乡村的凝聚力,靠血缘宗族、地缘熟人、礼制伦理、互助机制共同塑造,是长期稳定的共同体。相对封闭的环境形成熟人社会,靠乡评、礼俗与差序人际关系约束行为。尽管世道变迁,对于传统乡村来说,儒家伦理与乡规民约提供的价值准则还在,婚丧嫁娶、节庆祭祀、邻里互助等公共活动,还是会不断巩固情感联结与集体意识,形成相对稳定的乡村凝聚力。
对于村里人来说,住得近、离不了、讲和气、靠长久,乡村家庭间的矛盾,大多会在时间和人情中慢慢消融。
挺好。
--发自 ismth(丝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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