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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杏儿·下(zz from kangzhen.net)
发信站: 水木社区 (Wed Apr 26 20:25:27 2006), 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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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杏儿·下(zz from kangzhen.net)
发信站: 水木社区 (Wed Apr 26 20:24:51 2006), 站内
炎炎夏日终于来到了,杏树的树叶也足以把地面遮盖住。我们吃过所有可能发掘的野生植物,甚至那棵果树上靠近地面的几颗青苹果后。我家杏树中靠近门口的老大的杏儿要颜色开始变黄了。那棵杏树有四五米高的直直的树干,光光的,无处落脚,爬上去很是困难。我从懂得爬树开始,就开始跟这株杏树较劲。杏儿没有变黄之前,我就开始偷偷练习爬树技巧。我那短短的胳膊围不住树,不胖的小手没有力量,小小的脚儿笨拙无比,往往爬到一米多高就再也动弹不了了。死死的抱着树干,肚皮挺在树皮上,浑身发虚,无比沮丧,然后哧溜一下,滑了下来。肚皮上出几道白印不算,手指还可能被擦破。我常常像一只小狼,看着庞大的猎物无处可逃,却咬也咬不动,掀也掀不翻。
上不去了,只好求其次,找根长长的杆子敲打。家里烧的是火炕,用来添炕的锄头足有三四米长。正是合适的武器。扛出来长长的锄头,举起来,摇摇晃晃的,冲那隐藏在树叶之间的杏儿打去,却常常只有青杏与树叶飞舞落下。懊恼之余,怕家里人发现,还得忙着收拾现场。
等我长大了,杏儿也黄了。爬上树去,看见哪一分支上的黄杏儿多,便握住那根树干使劲一摇,听得噼里啪啦,地上便落满了黄澄澄的杏儿。要是哥哥爬上去摇,那就更是如暴风骤雨一般的落下来。杏儿落下来,常常摔开了,但越是这样,就越是甜,揩去上面沾上的土,就可以张嘴咽下了。刚刚从地里回来的妈妈、哥哥姐姐们喜欢一进门就坐在树下,开开心心的吃一阵子。而我,则满足于在不同的分支之间胆战心惊的移动和摇摆。
等这个老大奉献的差不多了,另外一个老大的杏儿就可以吃了。它们两个出了成熟期不同外,晚熟的杏儿果然和杏核是粘在一起的,但是它更大,水分更多,吃起来感觉更好。这个老大低处就开始分叉了,因此借着不同的树杈,很轻松的就可以爬上去。我有时候就选择在最高处的一个三叉处躺着,以度过我那孤独的童年。那里可以听风声,可以望远,可以仰望天空,可以让我的小猫卧在我的肚皮上睡觉。那时我的空中乐园。
然而,空中乐园里并非都是美景,往往有根树皮一色的毛毛虫,不经意间爬过你的身体,让你毛骨悚然。我痛恨这种虫子,不仅仅是因为它们丑陋吓人,更重要的是它们啮噬树干,使大树渐渐枯死。它们常常藏在树的伤疤中,偷偷摸摸行动。碰上气候不好,害虫们就成群结队,招摇过市。我经常拿根小木棍去挖它们的老巢,把它们踩得稀巴烂才甘心。我想,因为杏树给我好吃的杏儿,陪伴我度过童年,我把它也当成了我的伙伴儿了。
这个老大的杏儿还没吃完,其他的杏树们便一并喧闹着生产了。那两株特色杏树,我总是吃不厌。每年吃得差不多了,我还是不忘去它们两个那儿去搜寻。一株细而高大,一株叶繁枝茂,杏儿或者够不着,或者看不见。因而,它们总是能给我惊喜。这种惊喜免却了繁华过后迅速破败给我带来的心理创伤。
秋天来了,我们再也难得丛树上觅到一两颗漏网之鱼了。树叶开始五彩斑斓,山里的庄稼收的收了,没收的也不再昂首挺胸。五彩的叶子开始片片落下,正如春天的花开花落。
白色花,杏儿青。
杏儿黄,五彩叶。
春天开,有小孩。
秋天落,已不再。
谨以此献给我家的那些杏树!
二〇〇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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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210.8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