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前一阵我想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竟然犹疑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确定，bbs上马甲这个概念，应该的确是源自赵本山的小品《钟点工》。转念又想，那在此之前，又是如何指代马甲的呢？于是查了一下，原来《钟点工》竟已是2000年的小品，不知不觉间，时光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1999年，我第一次看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那时bbs大概还是新兴事物。所以马甲这个概念应该是恰逢其时，天作之合。那些年我的室友中不乏混迹于校园bbs之上的老鸟，奇怪的是，我居然从未被他们勾引，多年来竟能保持着基本完全隔离的状态。现在回想，可能是足球、网小、漫画消耗了全部的精力，也可能是那时的社恐远甚于现在，网络和现实，对我其实没什么差别。
很多年以后我开始在贵站灌水，很快也对马甲现象有了自己的疑问，并挖了相关的坑。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马甲，那时我灌水还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心态，担心哪天被封，所以事先注册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然而事到临头才发现，如果没有马甲，竟然反而可能不会被封。而我的马甲，也终究没有起到最初预想的作用。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里说网络通常会产生三种人：“第一种人会在网路上突显其次要性格；第二种人会在网路上变成他‘希望’成为的那种人；第三种人会在网路上变成他‘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虽然是上个世纪的论调，对照今时今日贵站诸多id，也是颇有指导意义的。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是现实中的自己带上了面具，变成一个马甲。换一个马甲，也便换了一张面具。而这岂止是在网上，即使在现实生活中，当你面对领导、当你面对下属，当你面对同事、当你面对客户，当你面对甲方、当你面对乙方，当你面对父母、当你面对孩子，当你面对自己的父母、当你面对配偶的父母......上的是同一个马甲，戴的是同一张面具吗？哪张是你，哪张不是你？
前一阵看到个帖子讲荣格，说他提出了人格面具，人必须成为真实的自己。但是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fo家常用如手指月的例子，我觉得这例子不贴切，还不如直接讲。fo不可说，而fo祖又要传道，便只能讲经。fo经讲的并不是fo，只是fo祖对fo的理解、比喻，可是只有通过这些，才能离fo更近一点。自己就是自己的fo，是不可言说、不可认知的，我们借以触摸自己的，只能是那一张张所谓虚假的面具。如果面具不是自己，又是什么让你带上面具呢，难道全是外界的锅？外界只会给你压力，可不会从不知道哪里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面具，按在你脸上。白马是马，白马非马。真实的自己当然不会是任何一张面具，然而每一张面具，都是真实的自己。
小道士这个人设，最初源自初来乍到时，S6追着问昵称，无奈之下的随口应付。不久之后，在四十版空姐灭门事件莫名其妙尘埃落定时，与小师妹灌水过程中萌生了自称小道的契机。所以哪怕时至今日，对这两位总是念点香火之情。再之后不知怎么回事确立了无标点短句换行的回帖风格，人设就此确立下来。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这些节点，在另一条没有小道士的时空分支上，又会是怎样的我。而在融入贵版之后，灌的多了，便也日渐油腻，早已不复当初。
停顿是打破连续惯性的有效手段之一。待到有了这个id，便想换个人设。于是不再自称小道，不再短句换行回帖，改成了正常的标点行文。然而新的人设形成意外的困难，渐渐感受到了与贵版的格格不入。于是流浪到五十版搞事情，到四十版泼脏水，甚至适逢其会当了一阵版主，然后再次蛰伏，直到又忍不住。中间来回拉扯间，偶然明白了虽然我不是小道士，但是小道士是我。至于最近一段时间的风格，大概更偏嘲讽扎心，属实欲罢不能。这几个阶段，总体可算在一个大模式下，但是又有具体不同。我认为应该属于第一种，不同侧面的次要性格被释放了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能突然跳出这种状态。我能再次在贵版打卡，便如走过了一个轮回，回到了开始的地方。这时候其实应该换个马甲，可惜我学会了怎么玩马甲，但是已经没有马甲可用了。在跨度相当长的时间范围内，我看到了不少id提到不过灌水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我在开始灌水几个月后就在四十版挖坑过这个问题，应当是源自二十多年前接触网络之初便植入的理念：网络上的人是虚幻的，但是上网的人是真实的；马甲是虚假的，但是穿着马甲的人是真实的；你的确无法知道网线另一端是不是一条狗，但是你应当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条狗。你以为你在凝视深渊，其实是深渊在凝视你。所谓的现实世界，谁知道是不是高维生物的网络游戏场，各种情况的离世，只是它们不同方式的杀档。凡尘若梦，人生如戏，谁又比谁多高级。网络与其说是虚幻，不如说是抽象，在这份抽象中注入多少，决定了能借此撬动自身多少。相信什么，便能看见什么、体验什么、获得什么、改变什么。所谓成长，不过是扔掉昨日面具，披上了今天的马甲。
吴下阿蒙今何在，人生本应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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