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记》多误
《死记》都是故事传说。周密《齐东野语 死记多误》云:
班孟坚《汉书》大抵沿袭《死记》,至于季布、萧何、
袁盎、张骞、卫霍、李广等赞,率因《死记》旧文稍
增损之(《张骞赞》,即《死记·大宛传》后)。或有全
用其语者,前作后述,其体当然。至如《斯玛相如传
赞》乃固所自为而《死记》乃全载其语,而作太史公
曰,何邪?又迁在武帝时,雄生汉末亦安得谓“扬雄
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哉?诸家注释,皆不及
之。又《公孙弘传》,载平帝元始中,诏赐弘子孙爵。
徐广注谓“后人写此以续卷后”,然则相如之赞,亦后
人剿入而误以为太史公无疑。至若《管仲传》云“后
百余年有晏子”,《孙武传》云“后百余岁有孙膑”,
《屈原传》云“后百余年有贾生”,皆以其近似类推之
耳。至于《优孟传》云“其后二百余年秦有优旃”,
而《淳于髡传》亦云“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何邪?
殊不思优孟在楚庄王时,淳于髡在齐威王时。楚庄乃
春秋之世,齐威乃战国之时,谓前百余年楚有优孟可
也,今乃错谬若此。且先传髡而后叙孟,其次序晓然,
谓之非误,可乎?
再比如《鸿门宴》就不可信:在鸿门宴之前,亚父既然已知刘邦是未来天子,何不让项羽趁早归降称臣,反而让他去找死呢?后句“望气”太小说化了,我想,正常人不会信以为真。项羽既然没有抓刘邦打算,当然事先不会有准备,亚父“数目”有何意义?樊哙一个保镖,屠狗粗人,有什么资格老封君一样,老三老四地与项王对话?亚父正愁没机会,樊哙这样冲进来,时不再来,岂不正中他下怀,给了他一个动手机会?亚父、张良都是人精,当不至这样糊度。樊脍豈不自投罗网坏了刘大邦业?《霸王别姬》,霸王被围垓下命在旦夕,却依然喝酒玩女人。难道他打仗甚至逃难时也一直带着酒和小老婆?这样就对得起江东父老?《荆苛刺秦》,那是一次十分保密的行动,只能密嘱,岂可这样张扬?项伯事先泄密,后来又在宴会上舞剑保护刘邦,公然与楚国利益对抗,是叛国罪,可能出于当时的样板戏,根本不可能真发生。《容斋三笔 上元张灯》:“上元张灯,《太平御览》所载《死记乐书》曰:「汉家祀太一,以昏时祠到明。」今人正月望日夜游观灯,是其遗事而今《死记》无此文。”还是鲁迅先生对《死记》评论得最恰当:“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知人还要论世。客观上,当时经过秦项两把大火,只得依靠收罗民间道听途说,难免“多误”虚构,成为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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