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日子,还没过十七岁生日的我拎着行李来大学报道,第一次闯进这个城市。
半年后的那个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在和一帮同学在西门一个小网吧里通宵。玩星际,聊QQ。那是大学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在北京的第一个新年。那时候真是青啊,外表邋遢颓废,目光犀利躲闪,留着不成样的寸头根根直竖坚硬如钢丝,青得发绿涩得透着苦的愣头青。
那年的某个夜里我走在路上的时候,这个城市就像我脚边的白色球形路灯一样神秘和陌生。他们自成一体,并不跟我发生关系。我像一粒偶然嵌在光滑水泥表面的石子,突兀,格格不入,不合时宜。而现在我早已融入并隐身其中浑然一体,说不定刚刚还跟某个像我当年一样猛然一脚踏进这里的愣头青擦肩而过。
十九年前我走在立交桥下,看这个城市高楼栉次鳞比汽车乌烟瘴气行人来去匆匆,看这个我已经呆了六年的城市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对于我来说这个城市算是什么,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我算是什么。这个城市妄图用他的巨大显示我的渺小,当我走在立交桥下举目不见天空时似乎它就要得逞,我知道就算我周围再空旷镜头往上升往上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完全分辨不清。对于我来说这个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算是什么,对于这个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来说我算是什么。我在这个城市里留下的有限的足迹有限的声音有限的呼吸有限的体温正在被迅速淹没得一干二净。这里正在上演的一幕幕好戏连台精彩纷呈欢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却跟你毫无关系,你就是一个没有买票偷偷站在看台最远处的旁观者,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身形晃动影影绰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梳妆打扮粉墨登场。
又是这么多年过去,甚至都快想不起那些愣头青的岁月了。经过许多步骤、得到很多东西以后,这儿成了唯一让我有所谓归属感的地方。但在某些时候,这种归属感仍会瞬间崩塌破碎,只能等到天亮以后再恢复原状。
但总的来说,挺好。时间从来没有亏欠过我,我所得到的都是我可能得到的最好的。
--
修改:zhaodaliang FROM 61.237.229.*
FROM 111.197.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