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之郊有学府,悬榜求贤,其榜文曰:“聘俊彦,授特聘,期六载。课业精进、著述丰赡、项目显赫者,可晋长聘,享终身之禄。其未达者,自请辞去。” 其名美曰“预聘-长聘”,世人谓之“非升即走”。
余因课题故,客此学府。遇一青衿士,颜面黧黑,形容枯槁,伏案如受炮烙之刑。问之,则曰:“吾乃预聘者也,困于此制三载矣。” 余悯其状,稍与攀谈,其言戚戚然若有深悲者。
余曰:“汝知此制之酷烈乎?吾尝闻之:有同侪张生,夙夜匪懈,著述不辍,终宵达旦,五载心血凝于顶刊数篇,然评审骤改其规,‘帽子’未加,竟遭黜落,呕血而病,英年早凋,其妻孥恸哭于途。又闻李君,负笈海外,意气风发,归国膺此位,然考核如山,三载须成国级项目二、顶刊五,日夜悬心,鬓早星霜,终不堪其重,神思恍惚,枯坐如偶,竟舍高楼而下。更有王生,兢兢业业,教学为范,然科研之数稍逊毫厘,聘期既满,黯然去职,十年寒窗,竟如飘蓬,转投他业,所学尽弃。曩与吾同入此门者,十室已空其七矣!或死,或癫,或遁。”
余闻而愈悲,尝闻孔圣有教无类,孟轲贵民恒产。今观此制,其毒甚于永州异蛇乎?彼蛇啮人,犹可立毙;此制噬人,如钝刀凌迟,三魂蚀其七魄,五内焚以焦灼。青衿之士,怀瑾握瑜,负笈万里,本欲传道授业,穷究天理。奈何黄金之期,尽付考核之表;锦绣文章,皆为指标所役!焚膏继晷,惧光阴之飞逝;仰人鼻息,恐评议之微词。心忧解聘,则妻儿何依?虑及转徙,则双亲何怙?视案头聘书,朱印如血,条款森森,竟成卖身之契!
其始,学府以“接轨寰宇”、“遴选真才”为辞,诱士子以虚名,束俊杰于危椽。然察其行:定额稀缺,广纳而严汰,类养蛊之术;标准飘摇,朝令或夕改,成无解之局。虽曰“破五唯”,然项目、论文、‘帽子’之属,实为悬顶利剑。呜呼!孰知苛考之毒,有甚是聘者乎!
故为之说,以俟夫观学术兴替者得焉。后有览此文者,当知象牙塔内,犹有斯人,其声呜咽,其血暗凝,诚可哀也夫!
#发自zSMTH@PJD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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