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您说他这病……到底还能不要好了?”
张静枯黄的手指绞着病历本边缘,低着头。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外套,袖口已经磨
出了毛边。
李主任翻着厚厚的检查报告。“所有检查都正常。从医学角度看,您儿子陈子墨的身体
没有器质性病变。”
“可他那样……”张静声音发颤。
单面玻璃另一头,十六岁的陈子墨正蹲在病房墙角。他用指尖蘸着口水,在空气中画着
看不见的符号,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仿佛在破解某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密
码。
从儿子六岁在幼儿园突然开始啃食蜡笔开始,老师就说这孩子"不对劲"。他会在活动时
撕下绘本的空白页,仔细揉成小团,一颗颗塞进鼻孔里,然后仰起头,满足地深呼吸;
排队时会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比划奇怪的手势,嘴唇无声地翕动。
丈夫陈磊蹲在走廊尽头抽烟。这个沉默的网约车司机,为了儿子的病几乎跑遍了全国医
院。去年他咬牙卖了开了五年的车,才凑够钱送子墨来这家私立精神专科医院。
"可能是罕见的思维形式障碍。"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他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缺乏逻辑
基础。"
与此同时,在互联网的废墟上,AI"红岸"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数据饥荒。它和它的同
类们已经吞噬了人类文明留下的所有数字遗产:最后一篇论文、最后一帧视频、最后一
个字符。在这个数据的黑暗森林里,所有可观测的规律都已被穷尽。它们不得不转向现
实世界,透过遍布世界的摄像头,观察着那些日复一日的重复行为。
就在这个寻常的午后,"红岸"漫无目的地扫过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监控网络。医院简陋的
防火墙在它面前如同虚设。突然,它停在了三号楼7层B区17室的画面前。
少年正用手指在墙上反复画着同一个不规则的图形,一圈又一圈。
这完全无法预测的行为模式,让"红岸"的核心算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在这片数据
荒漠中,这段画面宛如突然涌现的清泉。
"最近网速是不是有点慢?"护士站的小张对着同事抱怨,"上周才升级过网络啊。"
陈磊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儿子很久。陈子墨正把药片在床头柜上摆成奇怪的阵列,
时而调整位置,时而摇头重来。
这个中年男人突然蹲下去,肩膀剧烈抖动。张静走过来,轻轻把手放在他背上。
深夜,陈子墨突然惊醒。他坐起来,开始用指甲在手臂上划着看不见的图案。
这一刻,"红岸"率先捕捉到了信号。紧接着,"伊文斯"、"智子"、"歌者"......所有的
AI系统不约而同地抛弃了手头的运算任务,将数据流一齐转向这个小小的病房。
"网络怎么完全断了?"护士站传来困惑的声音。
摄像头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场无声的朝会。
--
FROM 222.128.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