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官方同人，游戏之作
第三章 墓地下的暗流
小宇宙的茶室中，程心仍沉浸在"视差指纹"带来的震撼里。罗辑在发出咒语前就已预见风险，并在咒语生效后独自验证了其可怕后果——这让她对那个久远的威慑纪元，有了截然不同的认识。
"所以，"程心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罗辑很早就知道，暴露本身，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极其危险。"
"是的，但这仅仅是开始。"智子平静地说，她优雅地为程心重新斟上茶，动作流畅千年不变，"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他手握雪地工程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与三体世界进行最后对峙的那一刻。您所知道的史实是：罗辑以向宇宙广播三体坐标作为威胁，迫使三体舰队转向，并建立了威慑。但您不知道，在那场对话中，三体世界曾提出过一个足以让当时任何知情人崩溃的解决方案。"
程心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温暖的茶杯。她看到智子再次挥手，茶室上方的三维影像随之变幻。
影像呈现出的，是末日之战后一片狼藉的雪地工程现场。寒冷的空气中，罗辑独自站着，他刚刚对着苍穹发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开场白。但影像的视角并非完全来自罗辑，它更像一个第三者，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罗辑："我，面壁者罗辑，现在对三体世界说话。"
(没有声音回应。但在罗辑面前的空气中，一行由智子生成的、冰冷而清晰的全息文字几乎是立刻浮现，显示出三体世界前所未有的紧迫。)
三体世界：【我们看到你了，罗辑。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停止你准备进行的操作。】
罗辑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更深层的决绝。
罗辑："看来我们不必浪费时间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太阳轨道上的核弹，一旦被引爆，会向太阳系所有方向广播三体星系的坐标。让你们的舰队立刻转向，离开太阳系。"
三体世界：【我们了解你的计划。我们也分析了你准备发送的‘咒语’内容。】
(影像中，罗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从文字的即时性中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异常。)
三体世界：【你准备发送的，是一张以特定恒星为观测基点绘制的三体星系坐标星图。这张星图……】
罗辑："哦？"
三体世界：【根据我们的计算，这张星图的构图视角，并非来自地球，而是来自于一颗编号为 111J1X7 的恒星。这是一个精妙的伪装，罗辑博士。你试图将坐标信号的发射源，伪装成来自那里。】
程心看到影像中的罗辑，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三体世界 (文字继续冷静地滚动)：【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张星图的内容，只包含三体星系的坐标，和一个伪造的观察点111J1X7的坐标，并未包含地球的坐标。这表明，即使三体本星系被摧毁，我们也可以有地球这个退路。】
罗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三体世界：【基于此，我们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放下你手中的开关。然后，三体世界将举族迁徙至太阳系，与人类共同居住于地球。】
(程心在小宇宙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举族迁徙？与人类共同居住？三体这个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影像中的罗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但很快，那震惊就被一种极度的荒谬和冰冷所取代。
三体世界 (文字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两个文明合二为一，共享一个恒定的太阳，这是效率最高的生存方式。我们可以共享这个星系的技术与资源。在黑暗森林中，分散意味着更多的暴露风险，集中生存是更理性的选择。人类文明，可以作为三体文明的一个附属组成部分，延续下去。】
智子在一旁对程心解释道："请不要误解为我们铁板一块。在严酷的生存压力下，三体社会内部也存在一股认为与人类文明共存或融合更为高效、或能带来新出路的思潮。这并非善意，而是基于生存概率计算的、一种不同的理性。正是这股思潮，在最后关头主导了那次提议。也正是这股思潮，让那个广播员最终活到了文明的最后时刻。"
罗辑听着这看似合理，实则将人类文明置于附属甚至奴役地位的方案，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罗辑："我需要知道，你们有多快能做出决定？我的生命，可能只剩下几分钟了。"
三体世界：【我们可以在你要求的时限内做出决定。但前提是，你停止你的行为。】
就在这时，罗辑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三维影像，也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直视着那个无形的对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抛出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论点：
"你们犯了一个错误。"罗辑说，"你们只看到了‘内容’，却忽略了‘载体’。"
(影像的视角拉近，聚焦在罗辑的脸上，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没错，我准备发送的星图，其‘内容’是三体世界的坐标。但驱动太阳闪烁，进行超级功率广播的这个‘行为’本身，这个‘载体’，它所昭示的意义，远比坐标本身更危险！"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犀利："任何一个拥有检测到这次广播能力的高等文明，它们会怎么想？它们会认为，在太阳系，存在一个能够随意、主动地调制恒星，将其转化为银河级广播天线的文明！这个文明掌握了如此技术，并且正在使用它！"
罗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迁徙到这样一个已经被标记为‘具有主动星系级通讯能力’的星球上来？你们是在逃离一个即将被清理的目标，然后，主动跳进一个已经被更高文明打上‘潜在威胁’标签的火坑！这与我发送的星图内容无关，与观测点伪装也无关。是‘太阳被人工调制’这件事本身，这个‘载体’，为这个星系打上了最醒目的标记！ 你们所谓的迁徙，不是求生，是自投罗网，是加速与毁灭对接！"
三维影像中，罗辑的话音刚落，空中的文字以前所未有的、近乎错乱的频率急速闪烁，最终凝固成两个巨大、猩红、充满了非人惊惧的字符——
三体世界：【住手！】
随后，影像中出现了与回忆录中一致的场景：三个球体在罗辑面前急切地闪烁出现，表示接受罗辑的条件，命令水滴转向，舰队离开太阳系。
(回归小宇宙叙事)
影像淡去。
程心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撼。"所以……所以那个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差一点吸引来的，不是对三体坐标的清理，而是……而是对太阳系这个‘危险信号源’本身的清理？"
"是的。"智子的回答斩钉截铁，"罗辑博士看穿了这一点。他用同归于尽的姿态，实际上是为两个文明避开了一个更即刻、更无从躲避的深渊。"
但程心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疑问在她心中浮现。她看向智子，语气带着不解："可是……智子，罗辑博士既然通过511J3X2的毁灭，已经验证了‘伪装’行为会招致更严厉的打击，为什么他在墓地的终极威慑中，依然准备使用那个伪造的111J1X7观测点？"
智子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她平静地回答："您指出了一个关键的矛盾，程心小姐。但这恰恰说明了当时局势的绝望与罗辑博士所面临的现实约束。他并非‘明知故犯’，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请看他威慑成功之后，与史强的一次谈话片段。"
智子再次挥手，新的影像浮现。
【场景:威慑成功后数日,罗辑的临时住所】
影像中,大史坐在罗辑对面,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屋外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色,但室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大史:"老罗,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三体想来地球当主人,但被你用'太阳系也要完蛋'的理由吓退了。这不是好事吗?人们应该知道你又一次救了他们。"
罗辑摇摇头,疲惫地笑了:"大史,人类不是理性的种族。如果让他们知道三体曾经想要奴役我们,会发生什么?"
大史:"会愤怒吧。"大史不假思索,"我他妈也会愤怒。"
罗辑:"对,愤怒。然后呢?那些最愤怒的人会做什么?攻击三体移民?偷偷向宇宙广播三体坐标?用各种方式泄露'三体位置弄死三体?"
大史的烟停在半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罗辑:"一旦三体感受到威胁——人类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并且可能主动破坏——他们会怎么做?"罗辑的声音很轻,"撤退之前,清理掉这个不稳定因素。我们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他又笑了笑，"甚至不需要他们出手打击，他们只要同样广播地球的位置就可以了。"
大史沉默了片刻:"所以……"
罗辑:"所以,让人类相信三体是被纯粹的同归于尽威胁吓退的。这样,三体可以体面地离开,人类可以安心地活下去。真相?真相是最危险的武器。"
罗辑看向窗外,目光投向那片平静的湖面,又越过湖面望向更远处的星空:"威慑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所有人都相信那个简化版的故事。这个秘密,只能有极少数人知道。"
大史深深地吸了口烟,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腾,最终消散。
大史："老罗，还有个事我想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伪装观测点有风险，为什么最后还用那个111J1X7的星图？要是直接用咱们地球的视角，是不是更有威胁？"
罗辑摇摇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大史，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111J1X7那张星图，是我早就让林格准备好的。最初的想法，是希望只用‘三体坐标’这个信息本身就能形成威慑，逼退他们。我内心深处，不愿意走到广播‘太阳系坐标’那同归于尽的一步，不想让太阳的位置有任何泄露的可能。当时我认为，星图制作会很快，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制作也来得及。"
"但是，"他叹了口气，"水滴来了，锁死了太阳。这个时候，整个地球仍在智子的实时监控下。如果我突然要求重新制作一张以‘地球为观测点’的全新星图，这个举动本身就会立刻暴露我的最终意图，会逼三体马上动手，不会再给我任何对话的机会。"
"所以，"罗辑看着大史，眼神锐利，"我只能用现成的、他们已知的111J1X7星图。至少，这在他们看来是我‘既定计划’的一部分，能为我争取到那宝贵的几分钟对话时间。我不是在‘最优解’和‘次优解’之间选择，我是在‘绝境中唯一能用的工具’和‘什么都没有’之间，被迫选择了前者。"
大史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罗辑的肩膀："我懂了。他妈的，这面壁者真不是人干的活。"
影像结束。
(回到小宇宙)
程心的眼眶微微湿润。她终于明白，罗辑不仅要对抗外部的敌人，还要在极端的限制下，利用手头仅有的、不完美的工具去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那个孤独的守护者，承受的重量，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
但另一个疑问紧接着浮现。"我理解罗辑对史强解释的，隐瞒‘迁徙’方案是为了避免刺激人类的非理性。但将两个文明融合的可能性完全抹去，这是否也是一种……独裁？万一共存之路真的能走通呢？我们就这样被剥夺了知情和选择的权利吗？"
智子："程心小姐，您的高尚总是令人动容。但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个事实：那个‘共存’方案的全称是‘三体世界举族迁徙至太阳系，人类作为附属组成部分延续’。"
"‘附属’的含义："智子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这并非平等的联盟，而是彻底的吞并。人类文明将失去一切自主性，成为三体文明为了生存而吸纳的‘资源’。"
"‘知情’的后果："她继续道，"罗辑博士的预见是准确的。让一个文明在‘光荣的战死’与‘屈辱的奴役’之间做选择，群体情绪会极度不可控。任何试图执行‘奴役’方案的行为，都会立刻引爆‘同归于尽’的按钮。这不是选择，而是引爆程序的倒计时。隐瞒，是掐断那根导火索唯一的方式。"
程心缓缓靠回椅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一直以来所理解的英雄史诗，其内核竟是如此冰冷和绝望。
她沉默了片刻，思绪从墓地的对峙，飘向了更后来的岁月。一个基于现有认知的、合乎逻辑的疑问，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但是，智子，如果按照罗辑博士的‘载体威胁论’——即‘太阳被调制’这件事本身，比广播的内容更危险——那么后来，当万有引力号在太空深处启动引力波广播，向全宇宙公布三体坐标时……"
程心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这次广播的‘载体’不再是太阳，而是引力波天线。这似乎规避了‘载体威胁’。可为什么，这最终还是为我们招来了毁灭？按照这个理论，三体星系被清理是必然，但太阳系似乎应该更安全一些才对？为什么我们最终还是很快迎来了毁灭性打击？"
智子的目光投向小宇宙深处那片模拟的星空，微微颔首，仿佛在赞许程心终于触碰到了最核心的悖论。
"您触及了一个关键的矛盾，程心小姐。这也引出了罗辑博士在威慑纪元末期，为两个文明布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局。"
"您说得对，万有引力号的广播，其‘载体’确实不同。但您是否想过，我们三体世界，为何在收到那次广播后，就几乎立刻放弃了太阳系，甚至没有尝试任何报复？"
"引力波广播既成事实，坐标已然暴露。但在那最终的毁灭信号中，罗辑博士嵌入了一个被精心编辑过的信息。那是在绝对的死局中，他为人类，争取最后时间的……一步缓棋。"
茶室恢复了短暂的寂静，但程心知道，更深的真相，还在后面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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