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曰：學者多稱五帝，尚矣。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之。〔春文斋言：商以前尚无文字，固“缺”有间，太史公有所不知也。《尚书》所载尧舜美事皆为民间传闻。缙绅先生易言并非等于信史〕孔子所傳宰予問五帝德及帝繫姓，儒者或不傳〔索隱所言“五帝德、帝繫姓皆《大戴禮》及《孔子家語》篇名。以二者皆非正經，故漢時儒者以為非聖人之言，故多不傳學”然也〕。余嘗西至空桐，北過涿鹿，東漸於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史公不知彼时尚未有文字，何来“古文”？长老所“称”皆本于口耳传闻〕。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繫姓章矣，顧弟〔同第。且〕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虛。《書》缺有閒矣，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春秋》、《国语》逸事小说，皆不可信〕。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伪传虽“深思好学”也难免为所惑，自以为“心知其意”其实徒然〕。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尤雅者”非即真〕，故著為本紀書首。

　　商以前尚无文字才至史有“缺”，太史公非神仙何以知之？今之《尚书》尚遗有“曰若稽古”之语即可印证。考诸篇内容，与人类发展史常识大相径庭，实不可信。既使有缙绅先生易言之雅文，也并非等于信史。索隱所言“五帝德、帝繫姓皆《大戴禮》及《孔子家語》篇名。以二者皆非正經，故漢時儒者以為非聖人之言，故多不傳學”极是。史公道明其所著皆本于俗传以示不隐，是很正确的作史态度，其实限于历史条件。汉初，经历春秋动荡，秦王大一统后焚书坑儒，真本失传，《左传》、《国语》也皆小说遗事旧传，同样不可作信史，既使学者“深思好学”，也为历史条件所限制，自以为“心知其意”其实而并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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